喂养“小翅儿”的那些事

　　在我们潍坊当地话里，“小翅儿”就是小麻雀的代称。潍坊方言有些词句有其独特的勾画能力，跟齐白石画写意画的笔触能准确地抓住主线条一样让人敬佩不已。“翅儿”是麻雀等鸟类的主要特征之一，“小翅儿”是小的麻雀，那“老翅儿”理所当然地就是指老麻雀了。以部分代整体，非常符合现代汉语中“假借”的修辞手法。
　　言归正传，生活在七十年代的儿童们，在学习之余，既没有游乐场、网吧等场所消遣，也没有变形金刚奥特曼、遥控汽车等昂贵的玩具玩，但是在我们的记忆里，童年永远是阳光灿烂的日子：春天喂养“小翅儿”、夏天抓鱼摸虾，抓“节留鬼”（知了蛹）、秋天串树叶、冬天打雪仗，可谓是丰富多彩，回味无穷。
　　喂养“小翅儿”的第一步是掏“小翅儿”。一般情况下，“老翅儿”都把有瓦的房檐下作为生儿育女的场所，从每年阳历五月份一直到八月份，都可以掏到“小翅儿”：刚孵化出来的，还没有长毛的小麻雀俗称“光油蛋子”，“光油蛋子”周身通红，两条麦秸般细弱的腿抓撑着诺大的一个肚子，平时匍匐在“老翅儿”用软草和羽毛搭建的窝里，一旦“老翅儿”叼着食物回来，它们便一齐梗起细长的脖子，张开有着嫩黄色的喙，嘶哑乞食，呈嗷嗷待哺状；翅膀和尾部多少长了一些羽毛茬子的才真正算得上是“小翅儿”，这种小麻雀既有“光油蛋子”见什么都吃的傻劲儿，又有成活率高的优点，是理想中的喂养对象；倘若掏到了一些即将“出飞”的“小翅儿”它们已经具备了“老翅儿”倔强不屈的个性――根本不会去理睬你的嗟来之食，早晚会死掉的。掏“小翅儿”也有一定的副作用，一是孩子爬高有一定的危险性，二是破坏了建筑的本来结构。因此就有了大人们所讲的故事，说某某孩子在张大嘴巴掏“小翅儿”的时候被“长虫”（蛇）钻进了嘴里云云，目的就是用来恫吓调皮的孩子们，这反倒形成了在掏“小翅儿”的时候一定要闭紧嘴巴的“潜规则”――以防在张着嘴巴忘情掏“小翅儿”的时候被“长虫”钻进嘴里。
　　“小翅儿”一般是放在粉笔盒子、鞋盒子或者其他什么盒子里，垫上一些棉絮之类的软物就是一个“小翅儿”的窝，食物分素的和荤的，素的有蒸熟了的玉米面和小米，荤的多了，有蚂蚱、马蜂的蛹子（获得这种食物同样是要冒很大风险的）、蝌蚪、菜青虫等等，为了使自己的“小翅儿”茁壮成长，儿时在获得“小翅儿”的食物上可谓是挖空心思、全心全意。每天放学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来到“小翅儿”的窝跟前，早早就会听到它在盒子里嘶哑的“啾啾”的叫声，一张嫩黄的小嘴巴尽可能地张得很大，怎能不让人爱怜？也着实会让你感到一些手忙脚乱。
　　把“小翅儿”养的能“出飞”，那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我曾经喂养过一只叫“小鸟鸟”的“小翅儿”，每天放学回家，它就会从粉笔盒子里飞出来，扑到我的眼前震动着翅膀乞食，一家人围坐在小饭桌前吃饭的时候，它就在桌子下面穿来钻去，拣食饭屑，煞是可爱。后来，小鸟鸟长大了，便整天在外面混，偶尔回家跟我们亲热一阵子，第二天又飞了出去。再后来，便不见了踪影。以致于每当我看到成群的麻雀飞来舞去的时候，就会想起我童年的“小翅儿”小鸟鸟，毕竟，大自然才是它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