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地已迈过人生四十岁的门槛。岁月沧桑,人事消磨,许多过往也都淡如云烟,唯有那满头白发和那张慈祥的笑脸依然是我脑际里一道永远不逝的风景——他就是我高中时的班主任谈柱渠先生。
谈先生教我的时候早已年逾花甲,本可安度晚年,尽享天伦,可他说:“不知怎么的,一离开讲台,一离开学生,心里就空落落的。”因此,当我就读的金牛中学返聘他时,他坚定地挑起了执教三个高中毕业班地理课的重担,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居然还担任起了班主任!
我不知道谈先生何以有那么充沛的精力,有那种昂扬的斗志,但我清楚地记得,办公室不息的灯光总是映照着他不倦的容颜。或许,“书似青山常乱垒,灯如红豆最相思”就是对他生活的真实写照;正是他的投入,才赢得地理课上我们发自肺腑的阵阵喝彩。我更清楚地记得,在那张破旧的办公桌上,他硬是凭一支铁笔、一块钢板,一学年竟为我们刻写出四百余份讲义!或许,“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就是对他锲而不舍精神的生动描摹;正是他的付出,我们才得以叩响高等学府的门环。从那一张张印有“上海国际贸易学院”、“杭州商学院”、“安徽大学”、“安徽师范大学”、“阜阳师范学院”等字样的录取通知书上,我分明读出了谈先生“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壮心,读出了他“老夫喜作黄昏颂,满目青山夕照明”的豪情,更读出了他“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的赤诚。
“不是父亲,胜似父亲!”这是我们在谈论谈先生时发出的最多的感慨。俗话说:“人上百,形形色色。”可不是吗?108人的一个班集体,而且大半都是来自全县32个乡镇的年龄超过18周岁的成人——各有各的个性,各有各的学习、生活方式,各有各的人生态度与追求,管理好这样的一个班级确实是一门学问。谈先生的“学问”看上去并不高深,他曾语重心长地对我的一位大师兄说:“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他是有灵性、有感情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简单粗暴更于事无补,你得心中有爱。”一语道破天机,“心中有爱”正是他成功的秘诀。
记得那时班上的同学百分之九十五来自农村,缺衣少食甚至交不起学费的大有人在。谈先生就曾不止一次将自己孩子穿旧了的衣服送给学生穿,也不止一次为交不起学费的学生向会计室打欠条。许多像我一样的同学都曾多次吃过谈先生亲手烧的饭,多次喝过他亲手熬的绿豆汤……
最令我难忘的是读高二那年上半年,我因体育课上受到老师的批评(他要我穿运动鞋上体育课,可我买不起),一气之下卷起铺盖回了家。父母对我的执拗也无可奈何,只是整天唉声叹气,愁眉不展。一个周日的下午,我刚放牛归来,就听到草屋里飘荡出的谈先生的笑声。那一刻我惊呆了:从学校到我家要步行七公里的路啊!他老人家……
谈先生见了我,还是一脸慈祥的笑:“你小子,回家怎么也不打我一声招呼?”“我……”见我满脸羞红,谈先生又说:“在我眼里你小子是个人才,所以我才一顾茅庐。呵呵,想不想那些同学啊?你一定想的,那今晚就和我一道回学校怎么样?我这大把年纪,路上要是有个闪失,你可担当不起哟!”一席话打消了我所有的顾虑,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地催母亲赶紧收拾,好让我快点跟谈先生回学校。
虽然二十余年过去了,可每每回忆起这一幕,我总是心里暖暖的,眼角湿湿的——先生对我们的爱简直就是一种神奇的力量,正是这种力量才使得我们纷纷有了今天令自己倍感自豪的职业。
而今年近九旬的谈先生虽已荣归故里,但每逢新春佳节,有出息的、没出息的学生都会赶去探望,当地政府和教育主管部门也登门慰问,而每当这时他总会乐呵呵地说:“学生爱戴我,家长尊重我,社会认可我,领导关心我,此生足矣!”
有首歌唱得好:“长大后我就成了你……”岂不?年逾不惑的我也已站立讲台二十余年了,惭愧的是一直没能成为像谈先生那样“爱岗敬业,矢志不渝;爱生如子,甘洒热血。”的好老师。但在教书育人的漫漫征程中我有自己执着的追求,我坚信有恩师精神的烛照,鲜花会属于我,掌声也会属于我!
谈先生,您是心中永远的丰碑!
(责任编辑:金牛镇中心学校)